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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 This of Rikyu, Book Review《寻访千利休》书评

Kenichi Yamamoto 山本兼一

《寻访千利休》太精彩了, 章节架构偏向话剧的形式,从第一章看誓死不从的千利休和三岛由纪夫笔下《长刀之夜》里一心愚忠的罗姆竟有某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共振。

非常喜欢山本兼一的写法,没有把已经被捧成神的千利休再度神化,而是描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真实的“人”。文笔淡雅闲逸,众多细致入微的描写寥寥数语就让场景活了起来,却又同时热烈真挚,人物的情绪变化总是极为精准可信,读来是一种带有“禅意”又不失“人气”的纯粹享受。另一个妙处在于视角的切换和倒叙的时间线,通过众多千利休身边的人物塑造来多维度描绘千利休,像具有千百切面的钻石一样反射各色光芒;章节的布置按照倒叙的时间线从千利休切腹开始往回追溯,有一种剥洋葱的快感,从完美的天下第一茶人千利休一层层深挖他人性的那一面,并逐渐解释他内心最深处藏的秘密,这样的篇章布局很自然地引人入胜,去追寻那个最核心处的答案。

人性的复杂性

千利休和周边人的关系是相爱相杀的。千利休和秀吉是相爱相杀:秀吉为千利休的审美境界所折服,却因高山仰止心生嫉妒、嫉恨、与忌惮;千利休钦佩秀吉的政治才能,却不曾真正认为得天下是大于尘埃的事,因世上唯有茶道的极致最高。山本兼一最让人佩服的就是把千利休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有在他的文章里面千利休才有情绪,才有作为茶圣之外的其他东西:为徒弟自成一道而欢欣、为三女儿自缢而心碎、因年老后代要求留遗书而叹息……人是代入不了神的,神是千篇一律的,感谢山本兼一赋予千利休血肉让我能真正带入千利休去过一段历史上的人生。

极致与中庸

各异的视角来源于各异价值观的人。千利休周围的人充斥着不同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千利休的徒弟有自成一派的也有模仿千利休到极致的,所选的路来自自身世界观的构建。….

山本兼一很禅化的一点是不偏心,他平静地展现不同的世界观给读者看,却不会(或者说注意回避)对读者做判断产生任何引导。不同的三观产生了不同的结果,结果的评判各自由心,大概不同的读者会找到不同想要带入的章节/角色作为自己的人生吧。

书自身就已成一个小世界,真实的世界只会更为多元。每个人其实或有意识或潜意识地,都会不算向生活学习来迭代自己的价值观。这样看来,这本书甚至能作为卜卦,来代入和推演下自己三观会导致的后果,并以此产生戒律来趋利避害,也是非常实用主义了哈哈。

茶道是人本性的需求

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在寻找为什么茶道会在日本历史上达到如此高度,以至于千利休被奉为神明。最后让我信服的答案居然不是作者山本兼一的大部分对茶道正统的描写,而是《熏茶之道》一章被千利休说成“小道”的熏茶给的答案。秀吉疲于征战四野,让千利休准备不一样的茶席,千利休带着秀吉到海边躺下看风景,直接用树枝点火煮水点茶:

他(秀吉)心中忽生感激:此时此地此生,是多么的珍贵。

他的人生就像是拉车的马,总在匆忙赶路,只要有一小会儿,可以像这样悠闲放松的话,明天他就又可以全力以赴地前进。

茶道让当时的人能出世一小会儿,入世时才能经历充沛。这是人性和人生的刚需,或许茶道被新的东西,比如游戏、奶茶、卡拉OK,亦或者是寺庙、修禅、远游所取代, 但是这个刚需恒久存在并将一直存在下去。

于我自身甚至有些自虐倾向,为了让那一会儿出世更完美,会在入世的时候拼尽全力尽力折磨自己,甚至在出世的时候有一份闲心能俯瞰入世的自己和未来,在看到这几行字的那一刻,似乎和秀吉的思绪有那么些共振:

秀吉注视着大海。海面无波无浪。

作为天下霸主,今后还有如山的事情要去完成。他要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去解决,登上世界之巅。万事定会顺遂。

看了这本书还立下个小 flag,要收一个当代茶器大家做的茶道具,毕竟是出世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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